三峡拍摄金丝猴的日日夜夜
三峡拍摄金丝猴的日日夜夜
三峡库区巴东金丝猴考察队邀请我去摄影．我对小神农架了解不多，野外生活经历甚少，第一次在不见炊烟的无人区度过１０来天．尽管如此而已，总算平安归来．因为，上天给了我经受各种磨难的精神和勇气，所以成了英雄．
２０１４年４月２７日，从宜昌出发乘座金山５号快艇前往，几经周折在太平溪码头上船，除了帐篷野外生活用品加笨重的摄影器材，手里还提着电脑等物品．船上人特别多，行李得占几个人座位，走道上，有位抱小孩的姑娘没有座位，急忙让出我的座位后，行李搬来搬去，船尾上连安稳放包的位置也没了．好在交运集团老总朱军光摇控，乘务员给安排特座．
２８日清晨，巴东县简单送行仪式后，我驾驶巴人摄影俱乐部郑家钦的比亚迪到沿渡河镇，换上能开进山的车，下午五时许，到了沿渡河镇小溪村五组谭金枝家，他４０年前，曾经是小神农架的猎人，后来又成了金丝猴保护区护林员．首先是训练搭帐篷．晚上在河边冼了冷水澡，做好进山准备．这时欲与亲朋报平安，联通移动信号都没有，维一村村通座机可以通话．但料想到了山头可以打电话，谁知信号显示满满的，但就是打不出去．
２９日凌晨７时，仰头看着云间的大石垉，穿越溪涧，攀上悬涯，正午开始下雨，不时的山袜上爬满黑黑的蚂蟥，尽管我是男子汉，也只敢用拐棍一条一条的刮下．
雨下个不停，我在前面开路，沿掉水潭沟槽直上，郑定荣．吴以红我们三人到了交峰垭，大部队早在后面的掉水潭宿营，对直的距离在５里以上，派人空手追来叫我们回去宿营，我想这是要人的命，坚持不走回头路，就地安营扎寨，吴也默认了．全身衣服湿透，我捡起刀上山打柴，三人合力准备了夠烧通霄的柴禾，竖起水杯底朝天，可是流不出一滴到嘴里，偶尔间岩边石缝有水在往下滴，急忙采来竹叶把滴滴水汇集起来，捡来废弃的半截矿泉水瓶当水缸，一滴滴聚集，幸好又找到八宝粥铁桶，放在火上可以把水烧开，我们三人加民工小朱珍惜的分享．我与吴以红相识２０多年，一直聊到凌晨１点，还没有睡意，为了第二天４０来里的路程，怎么也得睡一会，山口，岩屋，火堆，帐篷，一块压缩饼替代了晚餐．熊熊火光照亮了原始的山谷，打破了前所未有的寂静．也陪伴我们度过了终生难忘夜晚．
４月３０日，早上５点，开始收拾准备出发，还是一块压缩饼过早．现在已经进入原始森林，漫山遍野的杜鹃花令人兴奋不已．既要拍摄又不能忘记赶路，其间，草丛发现了一堆猴骨，大概是猛兽将其残害，相距时间并不是很长．
下午１点多，碓窝子坪营地，柴禾煮面条但没有筷子，学着儿时就地取材，砍来冬竹，削成了一大把．午餐，溪沟的石头既当桌也当凳．吃了两大碗面粥，比什么时候饮食量大几倍，也是连日来吃到的第一顿主食，但心里还想吃，肚子里没内存．为了赶路，吃得过饱，走路会更艰难，放下碗继续前行．
晚上到达三道沟营地，头顶上不避雨，身边不避风，只比野外稍有区别．地上也是稀泥烂浆，远看象人家，走进就是乱民营．８条睡垫间隔只有拳头宽，晚饭是一锅半熟的大米饭和一锅砣砣腊肉，等我从沟里冼完手，８个人只有７个饭碗，刚好差在我名下，我说，你们吃过了我最后吃．炊事员李昌红看不过意，借助火光，从大米袋里摸了半天，又才找到一个碗，我与吴以红共用他的水杯盖当酒杯，你一口我一口，喝下了两盖包谷酒．这里海拔近３０００米，夜间０度左右，将所有带去的秋夏衣全部穿上，身子还是冷得直发抖，钻进睡袋里还是冷，睁着双眼，想到温馨的家，城市里的安稳生活，第一次经受如此艰苦的考验，耳边鼾声，屁声此起彼伏．鸟在叫，远方的野兽也在吼，用手动发电筒照看手表，凌晨２点３０，眼还没闭上，左边右边鼾声大着．到３点２０怎么也睡不着，起床吧？有人响应了，４点多上路，向小神农顶进发，手电照在草地上，晶晶发亮．遍山遍地都是冰凌，脚下嘎嚓嘎嚓的响，我与吴走在最前面，攀上点兵台悬崖上拍摄日出．这里海拔已是３００５米，紧次于对面的神农顶高度.刺骨的风连人带相机角架，吹得摇摇晃晃，红红的太阳，从脚下的万重群山冉冉升起，令人心旷神怡．正午１２点了，压缩饼在别人嘴里津津有味，要我的命１块都难以完不成任务．
这天五一劳动节，晚饭过后，找到潺潺流水的溪边，进山第一次冼澡，衣服脱光，溪水浸透毛巾擦擦皮肤，并不有害羞感，因为在这里我们就是山寨王，方圆百里无人烟，见不到炊烟，听不到鸡鸣狗叫．儿时在家乡溪流有过这样，仿佛又回到了５０年前悠哉游哉的儿时生活．
５月２日，清早就下起大雨，省野保处一行离开营地，来自宜昌三峡户外的几十人，从山上下来路过此地，也有从山下上来的，他们衣服全部湿透．因为我同在一个城市，平时并不相识，这也是缘分，尽管大都不认识我，迎亲般的站在门口帮忙接下背包，过来一个接下一个，让他们在火坑边搭上点野外的温暖，居然其中一位中年女士，叫出我的名字，并对别人说，一定要见到，巧遇时她与拥抱了一下，顿时感到热血沸腾，面相很熟悉，至今还没弄明白．她究竟是谁？我也只有向她说声对不起！
当天下午，雨停了，远山出现云海，顾不上艰险向顶坪山梁走去，急忙架上三角架，在急忙安装相机时，发现电池还在营地充电，自责的跑回去取上电池又赶紧返回原山梁，只顾拍摄云海，并没顾及回转的路径．天渐渐黑下来，我感觉不对，怎么面前有了溪流声，钻过的竹林立马还原样，人在竹林里巅起脚才看得到远方，不知东南西北．怎么才能找到回去的方向呢？本来已经迷路，但心里不敢这样想，我的拐棍也丢失了，＂老天爷，该能找回去吧？＂死死握住三角架，有野兽还可抵挡一阵．听熟悉情况的民工讲过，野猪最喜欢藏竹林里．没有恐布感，也没有什么可怕，大不了在山上和野兽同聚今宵．本来又急，又渴，又累．已经感到万端疲惫，但脚步始终不能停止，丛林，竹林．草滩，雨水汗水分不清，总想，只有走出丛林就活下来．突然听到隐隐约约呼喊声，我拼命回应着，心里放松了许多！顺着大概方向浑身都是一股劲．第一眼见到民工张泽汉，用电筒晃来晃去时，心情无法形容．他说：看你喝完酒出来半天，又没见你回去，我看天黑了担心迷路，急忙过来接应．我只说了一句，多亏你呀！回到营地，还不便公开，独自一人出行，是严重违规行为．事前规定，任何时候不准一人出行．心里更加感到后怕不已．
５月３日，全天大雨，在营地无聊一天．整理笔记，打打朴克，
５月４日，凌晨５点半起床，吴以红，梅涛我们三人出发，拍摄杜鹃花，云海．
下午一点多，在转角楼拍摄途中，天大的奇迹发生，手机铃声响起，欣喜的打开，显示屏上＂我的美丽太太，＂出来一周多，才打通第一个电话，得知家人平安，也知道我也平安，电号自动挂了，此时此刻一股暖流涌上心头，感到成了一团火，跋起山来格外有干劲，他们取笑说，＂一个电话添了冲天干劲＂，实话说，＂亲人的思念，家人的牵挂，这是生活的组成部分，精神的支柱．事业成功的坚强后盾．＂当晚，我吃饭格外香，也格外多．无穷无尽的动力，埋藏心间．
５月５日，凌晨３点半起床，东方朝霞满天，地结了几寸长的马牙凌．吴以红，梅涛我们三人出发，拍摄完回营地早餐，发现树干上挂着几尺长的凌冰．
这天，是我一生一世最幸运的一天．也是最能体现综合素质的瞬间时刻．
清早转角楼朝霞拍摄已耗费多半体力，从营地到叫顶子垉山梁，两上一下穿越两座山峰，从遍山尽是盖过头顶的丛林攀越６个多小时，午餐只呑下半块饼干，云雾袭来雨交加．脚下至少还有２０里远的陡下坡，也是由海拔２５００多公尺，须降到１４００公尺的谷底－－挖匠岩屋，而且全部都是６－７０度的下坡，遍地浮石不敢下脚，否则连人带石往山沟里滚．到达山腰小地名三股水，走在前面的李昌红低声转头对我说，＂文老师，您快上前拍猴子．＂此刻，我耳边也有猴群戏闹声，我和吴以红不约而同的寻声而去，几乎连滚带爬下山，我当心吴以红动作过大惊动猴群，扔下笨重的摄影包，端着相机象在战场上那样目视前方，寻找目标，走上天生的山丘，居高临下，前方２－３００米的树干上，云雾中飞跃着金丝猴群，恰巧几只打探的猴王，死死盯着我们的行踪，我垛进一棵松树间隐蔽身体，伸出镜头，感光度自动，速度定在１２００，象机关枪一样扫射，前后仅持续分钟左右，猴王一声嘶叫，猴群闪电般消失在茫茫的森林雾海中．虽然拍摄到了猴群，因为山野没有电源充电，回放都不敢过多查看，这一消息，慢慢地通过对讲机转叫，传到巴东县城．有人肯定这也是三峡库区长江北岸，首次发现大型金丝猴群，并首次拍摄到．我们并没沉浸在成功的喜悦，而是很不满足．
据护林员潭金枝介绍，１９９８年，国家林科院苏化龙用录像机拍到过，还有人为拍摄金丝猴跟踪８年之久，也还没象今天见到猴群的面．
小神农架总面积３００多平方公里，核心区２０多平方公里内，象这样几百只的猴群有４个，过去还要多，乱杀乱猎依然存在．２０１２年批准巴东金丝猴保护区，组建两个保护站和专业保护队伍．现在正努力争取，申报成国家级．第二天，计划来个反扑，大清早派出李昌红，张泽汉追查踪迹，结果追过几座山，发现猴群已到４０多里外的掉水潭，离挖匠岩屋太远，拍摄机会稍纵即逝，等到下次再来吧！
５月６日，冒险攀崖壁，后面用人顶住屁股往上爬，悬壁上长满青苔，手扣着石缝，艰难的往上爬行，万一失手，就会粉身碎骨，收尸不得．悬命一线的冒险让人不敢回忆．不可想象，摊牌的抽完烟慎重声明，这样的攀岩表示投降了．向导谭金枝说，这样危险的岩壁，有史来没人攀越过．我们算是开创了历史，我自己也是魂魂不附体．在挖匠岩屋扎营两夜三天，峡谷里只见一线天．
５月７日，计划转战到送子园，当天必须回到出发地小溪村５组谭金枝家扎营，至少相距４５里地．也许下山心切，清晨３点２０第一个起床，生起火，用手电筒照明整理笔记．早餐腊肉还剩下许多，下午１时许，登上最高山峰－－山王庙．目标大石桩小石桩，等于从海拔１４００米的峡谷，上到２５００米的峰顶，压缩饼总满口转咽不下喉．钻出密林后，手机响起，第十一天内，又一次接到美丽太太覃玉打来电话，钻着钻着，手机又响起，这次是三峡集团黄正平的电话，未接来电和短信显示大几十条，葛洲坝集团肖佳法老师，短信说；文老师，你回宜了吧？我很担心！有的亲切问候，还有短信为我祈祷，这些都让我受宠若惊，永生永世铭记心！
同行的梅涛，戏说；文老师今天接了几个电话后，好比打了鸡血一般，行路如飞．我和向导李昌红提前一两个小时回到目的地，离谭家还相距一条河，正是李昌红家，知道我口渴，便倒上一瓶啤酒，我也毫不客气的一口气喝干．到营地谭家，直接进门找来电脑．马不停蹄的整理金丝猴图片，然后提着电脑带着接线板，行走４－５里，找到半山腰杨家试收上网信号，房前屋后找遍也上不了网，只好折返下山．谭金枝立马电话叫来堆子村摩托车手李昌浩，８点４０坐上摩的，背上电脑，双手拼命抓住货架，盘旋的羊肠小道，将我抱起多高，颠颠簸簸到村头已经９点２０.手发酸腿也软，全身成了一堆泥巴，疲惫不堪的寻找三处还是上不去．最后在王松平的手机门店找到上网信号，他等候我将图片上传到新华社，国务院新闻办图片库，凌晨１点多才关店门，我干脆就在李昌浩家借宿．
５月８日，决定取消我们一分队去送子园的计划，就地修整，将在山上穿过的衣服，山袜子，解放鞋冼晒干净．第二天清晨步行下山，转车回到巴东县城．
历时十天的野外生活，这是我一身中从未经受过的苦难和磨砺，也是对人生经历的考验和充实．只有在与灯红酒绿隔绝时，才能体会到感情的珍贵，只有在艰苦的环境中挣扎，在生死线上搏斗，才能知道生命的伟大，也才能认识到人活着的价值．只有丰富多彩的生活，才能对社会充满更多的爱．
三峡日报文振效２０１４年５月１５日
